褚冥漾從捷運上下車後,便沿著熟悉的路朝自己所租的公寓前進。
快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多一點,離繁華的捷運站越來越遠,人煙和車輛也越來越稀少,他總算是走到了他那有些令人不敢直視的家。
從外表就可以看出來這是間有些年紀的房子,外表有些老舊,甚至還有些植物爬到了牆壁上。如果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到這個景象的話一定會大叫鬼屋吧。
腳步疲累的走上樓梯,走到二樓經過了許多間同樣也是住在這裡的人家的大門,慢慢地從書包中拿出了只掛有一支鑰匙的鑰匙圈,褚冥漾表情凝重的將之插入自己家的門孔中,然後向左轉開。
推開門,聽起來非常需要上一下油的大門發出了令人感到很難受的噪音,但這對他來說卻是個常態,每天都會聽到的聲音即使一開始也會認為非常的恐怖,但是在這麼多年來的噪音洗禮之下,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能使一個人滅亡。人就是這麼可笑的生物。
走進門將門鎖好後,褚冥漾像是機械般的抬起右手,將電燈開關打開。
閃了幾下,白色光的電燈緩緩的亮了起來,也將屋內的一切照了個清楚。
屋內沒有很大,一進去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位於左邊角落處的單人床,白色的床單和棉被都是自己挑選,比對價錢過後最滿意的一套。而枕頭上方就是屋內唯一的窗戶,現在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外面的路燈都亮了起來,照進他的房間。
床尾處有一個小書櫃,想他當初買下這個書櫃的時候不知道有多下不了手。而書櫃上擺著許多的小說,上面的作者不外乎都是剛剛晚餐時他們一直熱烈討論的那人。
冰炎。
當然褚冥漾沒有把他所有的書都買回,只買了些單集結束的本。畢竟對他來說那些好幾集才完結的可以算的上是浪費金錢的存在。
褚冥漾將身上的側背包包和外套都丟到了屋內算是正中央的小矮桌上,這個小矮桌是他買給自己來唸書和吃飯用的。
走向書櫃對面的牆壁上的門,打開後出現了個簡單的衛浴設施,裡頭只有淋浴的蓮蓬頭,馬桶以及洗手台。而洗手台旁掛著一條小毛巾和大毛巾。他打開水龍頭,讓水緩緩的從中流出,將毛巾沾濕後擦拭自己的臉,讓因為剛剛在捷運上睡覺而意識還是沒有很清楚的腦袋給清醒了過來。
然後褚冥漾又回到了房中,走向了擺在書櫃旁的大衣櫃,這個是房東好心借給他的,讓他可以不用再多一項支出去買這些生活必需用品。
蹲下拉開了最下層的抽屜,裡面全是貼身衣物,隨意的拿了幾件後便走到床前將上頭擺著的早上就折好的睡衣褲拿起,再次走向廁所。
褚冥漾轉開了水龍頭,將手放在水下等待水變熱的時機,但是腦中的思緒卻不知飄到了哪裡。
他過著這樣的生活,加上今年的話可以說是第六年了。
從國一開始,雖然自己的年紀還小而且也非常不願意,但是他卻無法再次回到那個溫暖的家。
他的父親因為欠債而離家出走。他還記得那天是他們家很重要的一個日子,好像是他姐姐的生日,但是他的父親卻沒有回到家中。
母親到兩人的房間查看,卻一無所獲。唯一所發現的就是那消失的有些大的後背包,以及父親一些換洗衣物。
還有一袋裝著只有幾千塊的信封。
母親像是理解了什麼,將信封套緊緊的抓在胸前哭了出來。
那年,褚冥漾還只有四年級,他隱隱約約有察覺到些什麼,但卻仍不是很了解。倒是他那大她三歲的姐姐只是斂了斂那銳利的黑眼,拍拍他的頭後露出了個難過的表情。
從那天開始,他沒有再見過父親。
而隨著年紀增長,他也漸漸的了解當初所發生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過了兩年,褚冥漾小學六年級,而他的姐姐,褚冥玥則是正在準備考基測的國中三年級。
那天對他們家來說同樣也是個重要的日子,因為那是他的生日。
因為家中經濟越發越困難的關係,他已經很久沒有過生日了,但是他卻不像其他小孩一樣大哭大鬧的要求這要求那,只是很乖的感謝母親為他買的,從簡單地連鎖咖啡店買來的一個小蛋糕。
他的母親還有姐姐都坐在他的身旁,微笑的看著他,雖然身旁少了一個人,但是褚冥漾還是覺得自己幸福的不得了。
然而,一切卻都在那晚發生驟變。
他們家的門鈴不斷的發出擾人的聲響,沒有停歇。他的母親有些不高興的站起身來,走到玄關用力的打開了大門,然後大聲的罵了出來。
他的姐姐只是催促他快點吃完蛋糕,然後雙手摀住他的耳朵,想讓他與外界的聲音隔絕。但他們都很清楚這是沒用的。
他們兩個突然聽到了很大的碰撞聲,接著襲來的是屬於女性的尖叫聲。姐姐只是瞪大了眼睛,拉住了他手讓他迫不得丟下吃到一半的蛋糕,奔到玄關。
他的母親虛弱地側躺在玄關,頭下還襯托著鮮紅的顏色。
接下來的事他其實記不太得了,只知道那些站在門口看起來就不怎麼好惹的人不顧他們的阻攔進到家中,盡他們全力似的翻箱倒櫃,他還可以聽到那從裡面傳來的叫罵。
他的姐姐顫抖的將手放上了母親虛弱的身軀,口中不斷叫著「媽、媽……醒醒」,但是母親卻仍一動也不動的躺在那裡。
他最後連怎麼到醫院的都沒有印象,只知道回過神來已經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身旁坐著的是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裡的姐姐。
他碰了碰姐姐顫抖的肩膀,然後突然覺得眼眶好熱。
一直到他的姐姐抱住他,終於忍不住的大哭出來後,他也跟著哭了出來。
他緊緊的抱住姐姐,將從父親消失以來所累積的悲傷一次傾洩了出來。
他知道,他再也沒有家可以回去了。
從這一夜開始,他被迫成長。
他必須開始試著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